牛操盘拿下全国“唯一席位”，东莞凭什么？｜南方观察

8月31日，中国卓越工程师培养联合体公示了2026年全国卓越工程师培养改革优秀案例名单，全国共10个案例入选。其中，由东莞国家卓越工程师创新研究院（下称“东莞国创院”）报送的“国家卓越工程师创新研究院建设的东莞实践”榜上有名，这也是本次入选案例中唯一一个由地方牵头的案例。

在城市人才竞争的赛道上，东莞的“先天禀赋”并不出众，同时还要直面广深两座超级城市的人才“虹吸”效应。但相较于新建一所研究院，成立一个将科技发展深度嵌入产业需求的机构，对产业需求旺盛的东莞来说，更解渴、更管用。

通过培育卓越工程师，东莞把22万家工业企业、1.4万家规上企业作为“练兵场”，让这座制造业大市变身成一座“没有围墙的大学”。上千名工程硕博生在此实现职业理想，为城市的产业升级持续贡献力量。

企业站C位，高校来答题

东莞市正新包装制品有限公司（下称“正新包装”），是塑料薄膜和可降解农业地膜领域的“隐形冠军”——可口可乐在中国市场一半的集束包装膜，都出自这里。

2015年，正新包装董事长带着吹膜技术升级的需求，找到中国工程院院士、华南理工大学教授瞿金平。熟悉情况后，瞿金平每周都来公司，几乎成了正新包装的“编外员工”。2017年，带着“让产业需求走进高校、让教育资源走进产线”的朴素想法，东莞正式启动名校研究生联合培养工作。这一培养模式，改变了瞿金平的博士生林城的职业发展路径，使他将吹膜技术搬上产业一线。

林城是华南理工大学与正新包装联合培养的硕博生，起初，他只是学校、企业两头跑，试图在产线中寻到学术成果。“为什么不能变废为宝？”当目睹传统地膜带来的白色污染后，林城萌生了将院士团队“高强度增产全回收地膜”应用到产业一线的想法。该科研成果通过将高分子材料加工的核心工艺从“拖曳剪切流变”变为“体积拉伸流变”，成功解决“白色污染”泛滥的难题，获得2021年度广东省科学技术奖一等奖。

截至2026年5月，正新包装与瞿金平、林城团队已两次摘下广东省技术发明奖一等奖、广东省科技进步奖二等奖的“桂冠”，累计联合培养研究生42名，创造直接经济效益超5亿元。正新包装和林城的故事，正是东莞“企业出题、高校答题”的生动注脚。

2022年9月，东莞获教育部授牌建设首批国家卓越工程师创新研究院。获批建设以来，东莞国创院构建起“1（国创院）+M（高校）+N（企业）”的网状合作架构：以国创院为核心枢纽，一端链接高水平高校，一端链接地方企业，让校企资源在东莞这片制造业沃土上实现双向奔赴。

值得一提的是，这套机制紧密围绕东莞本土产业需求，让工程硕博士最大限度服务于当地产业经济发展。东莞国创院副院长杜柱康介绍，在产业方面，东莞国创院锚定“8+8+4”产业体系，引进东莞急需紧缺的工程人才，促进产业提质增效；在高校方面，东莞国创院已与41所高校开展合作，并与多所985高校共建联合培养基地，从源头把控优质硕博士生源；在企业端，东莞立足城市特色，创新企业遴选机制，综合经济指标、研发能力、社会责任等维度，遴选出218家合作单位，涵盖华为、OPPO、vivo等龙头企业，以及生益科技、诺丽科技等高成长性企业；同时支持中国散裂中子源、中国科学院东莞材料所、松山湖材料实验室3家大科学装置和科研平台参与培养。

“企业带着真实项目走进高校，高校带着教育资源走进产线，我们居中牵线、立项资助、全程把关。”杜柱康说。2022年以来，东莞已推动校企联合培养工程硕博士1300余人，撬动企业投入超2亿元。

产线上答辩，车间里毕业

拿到硕士学位证与毕业证的那天，华南理工大学电子信息专业硕士研究生姚建豪松了一口气。与外界“不写论文”的想象不同，姚建豪最终交出了一份厚达107页、约6万字的实践成果报告。

值得一提的是，姚建豪的研究课题全部来自校企联合培养单位，东莞市李群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的真实生产需求：企业希望积累多机器人协作的开发经验，并将其应用于协同搬运、喷涂、插接等自动化生产场景。

2025年新修订的《学位法》施行，首次以法律形式明确研究生可凭实践成果申请学位。东莞率先落子，鼓励研究生凭借高质量的实践成果作为申请学位的核心依据，推动在莞联培工程硕博士以“实践成果总结报告+现场答辩+工程实体演示”完成毕业考核，姚建豪便饮了这份“头汤”。

这场探索的特别之处，在于把评价的标尺从论文挪到了产线。

过去，工程硕博士的毕业论文要送出去做盲审，由高校专家写评语、下结论。如今，东莞在本地举办“成果鉴定会”，邀请全国企业中具有认可度的教授级高级工程师担任专家，以成果的工程性和产业化能力来衡量学位的分量。

更值得一提的是“学位+职称”的同步探索。东莞与华南理工大学合作，依托广东省卓越工程师培育项目职称评审试点，专门面向在莞联合培养的工程硕博士开放职称申报：学生在企业的实践时间被认定为工龄，满一年即可同步申报工程师职称，打通了学历教育与职业资格评审之间的壁垒。目前，已有30名在莞培养研究生实现“三证毕业”（即：学位证、毕业证、职称证一次拿齐），全国首个“三证合一”的博士在东莞松山湖诞生。

产线成为课堂，人才留在城市

纯境未来教育科技（广东）有限公司的创始人石尧高高瘦瘦，脸上常挂着腼腆的笑容。虽然年纪不大，对当老师这件事，他的经验可不少。

1993年出生于东莞市虎门镇的石尧，和众多同龄人一样，对动漫、动画等“二次元”文化感兴趣。此外，石尧出生于一个教师家庭，耳濡目染中，石尧对教育事业产生浓厚兴趣。这些年来，在“二次元”和教师经历的双重滋养下，石尧渐渐萌生一个想法：把动画中的人物形象带进课堂，充当教师的角色。

“我希望用AI技术增加学生生物特征的捕捉，用于鉴别学生是否疲劳；同时邀请游戏行业的策划者加入，增加课程的互动性和娱乐性。”石尧表示，在攻读人工智能方面的博士学位期间，他参与东莞卓越工程师培养计划，得到了大量的产业一线经验。他参与的AI赋能基础教育项目，拿下了大学生创新创业大赛国际赛道的金奖，是东莞近年来唯一获此荣誉的项目。

vivo通信研究院副院长张晨璐曾坦言，每年参加数十场校园招聘，见过太多“简历光鲜、实则难用”的应聘者。传统高校培养的硕博人才学术功底扎实，但缺乏产业实操经验。vivo从事6G移动通信国际标准工作的团队，从学校招聘一名博士，培养到能独立参与标准制定会议、输出技术方案，通常需要两年半时间，“这是行业特性决定的，大学不教这些。”张晨璐说，这些“再培养”成本，成了企业隐形的负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