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2026年8月,沈阳飞机设计研究所首席飞控设计师张东团队在同行评议期刊《飞机设计》上发表论文,罕见地公开了中国第六代战斗机的三项核心技术方向。其中最具冲击力的一条是:当飞行员因极端过载、缺氧或高强度工作负荷失去意识时,自主飞行系统可以自动接管控制权,不仅保持飞机稳定,还能继续执行既定任务。
这不是普通的自动驾驶仪。论文将其定位为一套能够在“人”出问题的情况下维持整个作战系统运转的冗余设计。第六代战斗机被定位为连接多个传感器、武器和无人机的指挥节点,飞行员的核心角色正从“操作员”转向“任务指挥官”。

图1 中国空军歼-20战斗机进行大过载机动飞行。六代机的机动性若进一步提升,飞行员生理极限将成为体系中最脆弱的一环。
这件事最值得注意的,不是“飞机能自己飞”,而是“飞机能在人倒下后继续打仗”。 前者是民航已经实现几十年的技术,后者是对空战底层逻辑的重新定义。
先看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。美国空军的自动地面防撞系统(Auto-GCAS)2014年9月开始装备F-16 Block 40/50机队。这套系统持续比对飞机轨迹与数字地形数据库,一旦预测即将撞地,就自动执行滚转改平加5G拉起的规避机动。整个过程不需要飞行员做任何动作。
根据美国空军研究实验室的数据,可控飞行撞地(CFIT)占F-16全部坠机事故的75%,首要原因就是空间定向障碍、目标固着和过载导致的意识丧失(G-LOC)。Auto-GCAS的有效性达到98%。截至目前,这套系统已经确认挽救了12架F-16和13名飞行员的生命。2019年起,F-35也开始部署该系统,美国空军预计它将在F-35全寿命周期内避免26起坠机。

图2 F-35A战斗机飞行员在座舱中。现代战机的信息密度和过载强度,不断逼近人类生理与认知的双重极限。
这意味着什么?“飞行员失能后飞机自动接管”这件事,在“保命”这个维度上已经不是未来时,而是现在进行时。 Auto-GCAS已经在真实飞行中多次从晕厥飞行员手中接过操纵杆,把飞机从撞地边缘拉回来。
但沈飞论文提出的要求,比Auto-GCAS高了一个量级。Auto-GCAS只做一件事:避免撞地。它不关心任务是否继续,不关心敌机是否锁定,不关心无人机编队是否需要重新调度。它的逻辑是“先活下来再说”。
沈飞团队的设想是:系统能判断飞机状态、剩余机动能力和故障情况,在飞行员暂时失能或工作负荷过高时接手,保持姿态、做规避、尽量把原定任务继续下去。从“保命”到“保任务”,这中间隔着的不是一个功能模块,而是一整套自主决策体系。

图3 英国皇家空军高G训练离心机,过载上升速率达每秒8G。即便最严格训练的飞行员,在持续高G与复杂任务叠加下仍可能晕厥。
要理解为什么这件事在六代机上变得如此紧迫,需要先理解飞行员的生理极限。现代战斗机可以持续拉出9G过载,在这个载荷下,人体血液被甩向下半身,大脑供血不足。飞行员依靠抗荷服和抗荷动作(G-straining)勉强维持意识,但这套方法有明确的天花板。
英国皇家空军的高G训练离心机,过载上升速率达到每秒8G。即便经过最严格训练的飞行员,在持续高G和复杂任务叠加的情况下,仍然可能出现灰视、黑视甚至完全晕厥。六代机的机动性如果进一步提升,同时飞行员还要指挥多架无人机、管理电子战、协调传感器融合,单座飞行员的认知负荷将彻底超载。
俄罗斯苏-57双座型的后座操作员、中国歼-20S的双座设计,本质上都是在用“加一个人”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。但沈飞论文提出了一个更激进的方案:如果飞行员暂时处理不了,就让飞机自己接管。

图4 美国X-62A VISTA验证机(深度改装的F-16)在爱德华兹空军基地起飞。2024年4月,该机完成AI与有人驾驶F-16的视距内空战对抗。
这条技术路线并非空中楼阁。2024年4月,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(DARPA)的空战进化(ACE)项目用X-62A VISTA验证机,完成了AI与有人驾驶F-16的视距内空战对抗。2024年5月2日,美国空军部长弗兰克·肯德尔亲自乘坐X-62A完成飞行,公开表达对AI空战的信心。
2026年7月16日,DARPA和美国空军宣布,在VENOM项目(毒蛇实验与下一代作战模型)下,首架标准作战型F-16完成了AI自主控制飞行。VENOM自主套件让飞行员只需拨动一个开关,就能把飞机控制权交给AI。与早期自主系统不同,VENOM的AI连油门也能控制,真正实现了全权限接管。
从X-62A的实验平台到标准F-16的作战平台,AI接管战斗机已经走完了从“能不能飞”到“能不能用”的关键一步。 虽然目前仍是“人在回路上”(human-on-the-loop)的测试模式,安全飞行员随时可以夺回控制权,但技术门槛正在快速消失。

图5 波音“忠诚僚机”无人机在澳大利亚伍默拉靶场上空飞行。有人-无人编队已成为六代机的核心作战样式。
再把视野放大到六代机的整体架构。美国2025年4月公布的F-47第六代战斗机(NGAD项目),设计定位就是指挥1000架自主无人机僚机的空中节点。这些无人机前出到敌对空域,吸收敌方火力、扩展传感器覆盖范围。波音的“忠诚僚机”无人机2021年2月首飞,韩国、澳大利亚、俄罗斯都在推进有人-无人编队(MUM-T)项目。
中国歼-20S的双座设计实现了“驾驶”与“战斗”的分离,前舱飞行员专注飞行机动,后舱飞行员承担战场态势监控和无人机指挥。沈飞论文提出的“认知机动性”概念,本质上是在这个基础上再进一步:人工智能、自主系统与分布式网络让空战从平台对平台的交锋,转为有人-无人编队的系统级对抗。
在这个体系里,飞行员不再是每一个机动动作的执行者,而是任务目标的设定者和重大决策的授权者。AI负责处理复杂的数据和机械的机动,人类则负责在关键时刻赋予战争“伦理判断”和“终极授权”。当飞行员因生理极限暂时退出决策回路时,自主系统不是“替补”,而是整个作战体系中与人类平行的另一个决策节点。
当然,从论文到实装还有很长的路。飞行员状态监测的准确率、自主决策的边界设定、人机控制权切换的可靠性、AI在复杂电磁环境下的鲁棒性,每一个都是硬骨头。 现有技术可以实现“初步接管”,比如保持姿态、自动防撞、返回安全空域,但要在高强度对抗中“继续执行既定任务”,还需要AI具备战术级的决策能力,而这正是DARPA ACE和VENOM项目正在验证的方向。
沈飞这篇论文的真正价值,不在于披露了多少具体参数,而在于它公开宣告了一条技术路线的优先级:中国六代机不打算只在隐身、速度、航程这些传统指标上跟跑,而是要在“人-机关系”这个底层规则上实现跨越。 当飞行员的生理极限成为空战体系中最脆弱的一环时,谁先解决了“人倒下后系统还能运转”的问题,谁就掌握了下一代空战的定义权。
2026年9月,《南华早报》、美国《军事观察》杂志等外媒集中转引这篇论文,关注点不约而同地落在“飞行员失能自动接管”上。这说明各方都清楚,这项技术一旦成熟,空战的容错率和持续作战能力将发生质变。
接下来值得关注的,不是论文里写了什么,而是原型机试飞中这套系统能否真正闭环。从Auto-GCAS的13次救命记录,到VENOM的F-16全权限AI飞行,再到沈飞论文的“认知机动性”构想,技术链条已经清晰。飞行员失能后飞机自己接管,不是科幻设想,而是正在被一步步工程化实现的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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